老年抑郁症正在逼近
大量患有抑郁症的老年人成为这个话题下公开讨论的背景音。在老龄化趋势下,这个问题远没有得到重视。
在中国,近3亿老年人中抑郁症患者的数量还没有详细的筛查数据,我们对“老龄化”的准备还不够。
当79岁的张桂芬回忆起她患抑郁症的最糟糕的日子时,她仍然心有余悸。
她不再了解自己了。33,354,120斤的重量已经大幅度减少到90斤。她一生都爱干净。她可以两三天洗一次脚,从来不照镜子,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跟任何人说话。因为她变得易怒,她和家人经常发生矛盾。女儿说她不像“妈妈”,妻子想和她离婚。
“回想起来,那些日子好痛苦。”她说。
张桂芬2016年确诊抑郁症,目前仍在接受治疗。和她一样,72岁的刘英和75岁的刘莉也患有抑郁症。他们所生活的疾病群体被称为“老年抑郁症患者”。
老年抑郁症(LLD)是指60岁及以上老年人的抑郁症。这是老年人中常见的精神障碍,不仅损害了老年患者的生活质量和社会功能,也增加了照顾者的负担。抑郁症不仅包括抑郁症,还包括其他疾病分类中的抑郁症。
其实这是一大批患者。根据世界卫生组织(WHO) 2018年发布的数据,65岁以上老年人抑郁症患病率保守估计为10% ~ 15%,甚至有的估计范围高达45%。
很多精神疾病专家告诉“偶尔治愈”,老年抑郁症虽然已经成为一个严重的公共卫生问题,但却很少受到舆论关注,这群老年抑郁症患者也处于“失语”状态。目前老年抑郁症识别率低,治疗力度不够。随着人口老龄化的深入,这个问题会更加突出。
「她就是闲的」
张桂芬觉得自己的病是“琢磨过的”。
那是2016年下半年,她无缘无故失眠了好几天。为什么没有烦恼的时候突然睡不着?漫漫长夜,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遍又一遍的思考,却想不出个所以然。失眠的症状并没有改善。到了晚上,她总是“胡思乱想”,然后食欲变差,吃不下东西,经常觉得内心很无聊。
这种情况持续了近三个月后,丈夫陪她去了积水潭医院,“从头到脚”,没有发现身体疾病。
根据研究资料,失眠是诱发老年人抑郁的危险因素之一,持续性失眠与持续性抑郁有关。此外,睡眠障碍史是老年人抑郁症复发的独立危险因素。
随后,张桂芬去了北京的一家精神病医院。她进诊所的时候,她老公对医生说“她很闲”,但是她被医生批评了“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医生告诉张桂芬,当他看到张桂芬呆滞的眼神时,“感觉到不对劲”。
来源:酷罗海站
“我没有向任何人抱怨,但我睡不着,我不得不惊慌。当医生问张桂芬她的症状时,她哭了起来。”哭,使劲哭,哭就好。“当时医生这样安慰她。
张桂芬最终在没有明显诱因的情况下被确诊为老年抑郁症。
和张桂芬一样,72岁的刘英在确诊前经常晚上睡不着。她女婿告诉“偶尔治好”,老人以前是北京某村的村支部书记,“习惯当领导”,办事效率高,大家都听他的。
在村里退休后,刘英的演讲不再像以前那样有影响力,他逐渐感到失落。几年前,刘英也遭遇车祸,右腿被车碾压。因为行动不便,在家待了将近三年。
性格强势,无法接受现实,变得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不参加聚会,就不喜欢打麻将。她一生气就找妻子的茬,生他的气,把他当出气筒。
“我经常觉得心里堵,对什么都失去兴趣。刘英告诉《偶尔治愈》说,每当抑郁焦虑发作时,她就会心情不好,心慌抑郁,“什么都腻了”。
北京回龙观医院老年病科主任阎江玲告诉《偶尔治愈》杂志,老年抑郁症患者经常抱怨身体不适。他们一般先去综合医院,只去精神病院,因为对症治疗无效或者找不到身体疾病。张桂芬就是这样的病人。
另外,虽然国内一些医院推动心内科和心理学的合作,实行“双心门诊”,但是真正做好的医院还是不够,老年抑郁症患者还是不容易被发现。
75岁的陈力就是典型的“因病致抑郁”。她的丈夫王建国说,妻子退休前是教师,性格比较温和,但前几年因为腰椎间盘突出导致双腿行动不便,坐上了轮椅。这让陈丽深受伤害,经常心情不好,“她的脸看起来像阴天”。去年,她被诊断患有老年抑郁症。
北京回龙观医院精神科副主任医师张建新也遇到过类似的病人。那是一个73岁的女人,曾经是技术专家,退休后重新就业,还是不能闲着。有一次,老太太因为眼压突然升高,眼睛出血,失去了一只眼睛。她的工作停止了,她不能照顾自己,这让她感到不舒服,“易怒,抑郁,经常哭”。
发表于2017年《中华精神科杂志》,《老年期抑郁障碍诊疗专家共识》,由国内数十位精神疾病专家共同研发,称老年抑郁症病因复杂,常伴有躯体疾病,两者可能互为因果。然而,这一年龄组特有的一些心理和社会压力,如丧亲、社会角色改变和重新安置,也可能诱发或加重抑郁症。
浙江大学心理学教授陈树林表示,老年人抑郁的原因往往不是单一的,而是上述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
漫长搏斗
确诊后吃药,通常是老年人和抑郁症长期斗争的开始。
米氮平、阿普唑仑、劳拉西泮、奥沙西泮、佐匹克隆.这些抗抑郁药和抗失眠药,张桂芬都吃过,伴随着很多剂量变化和药物变化。
张桂芬自2016年生病以来,已经换了好几个主治医生。她告诉“偶然治愈”,医生在诊疗过程中的态度会极大影响其治疗意愿。
张桂芬开始吃药,副作用是肚子疼。她当时向主治医生倾诉自己很痛苦,但得到的反馈却是一张不耐烦的脸。后来她换了医院,换了医生,她面前的医生总是笑嘻嘻的,但每次看医生,也就五六分钟。“我一说症状加重,她就让我吃药。
张桂芬在搬了几家医院,换了几个主治医生后,终于遇到了一个觉得“合适”的医生。第一次去看医生,医生听了她半个多小时。她还安慰她改变心态,适应老年,主动告诉她不同药物的区别和价格。“这让我很感动,因为她真的很关心病人。
在抗抑郁的过程中,很多老人反复患病。
颜江玲遇到一个60多岁的老人。因为抑郁症复发,从二楼跳下摔断了腿。住进病房就不吃饭,不配合治疗,开始打人。
张建新遇到的一个病人很沮丧,因为他的妻子得了癌症。当疾病发生时,老人用刀割伤自己甚至妻子。后来由于妻子去世,病情又复发,不得不住院。
来源:酷罗海站
很多精神疾病专家告诉“偶发性治愈”,在临床治疗过程中,发现部分老年患者因对疾病缺乏认识而停止自行服药,导致病情反复。
72岁的刘英第一次去医院的时候,医生给她开了抗抑郁药舍曲林和劳拉西泮。吃了几个星期,她心里平静了,不再不开心了。当她看到效果时,她停止了独自服药。“当情况好转时,我不想再来医院,”她说。然而,因为她停止服药,她的抑郁和焦虑再次袭来,病情复发。
闫江玲表示,老年人抑郁症往往会并发其他躯体疾病,老年患者在服药时需要密切监测不良反应。此外,老年人治疗依从性差,药物反应时间长,都增加了老年抑郁症的治疗难度。因为老年容易失落、失落、孤独等。同时给予心理治疗尤为重要。
其实,抑郁的老人除了患疾病之外,和周围人的关系也会悄然改变。
25岁的浙江女孩黄青玲对此深有感触。她爷爷退休前是老教师,和奶奶感情很深。2018年,外婆因病去世,幽默的外公突然一整天沉默不语,郁郁寡欢。黄庆龄经常看到爷爷一个人坐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出神地望着窗外。
“当时我们以为他是受了奶奶猝死的影响,后来慢慢走出来就好了,就没放在心上。黄庆龄和家人劝爷爷多出去走走,老人不高兴。
“他以前喜欢下棋看歌剧,和奶奶一起去广场锻炼身体。奶奶走后,他就不想出去了。”黄庆龄说。黄庆龄原本和爷爷关系很近,后来“疏远”了,他告诉“偶尔治愈”,看到爷爷陷入抑郁症,他感到难过和心疼。后来家里决定带老人去医院,她爷爷确诊老年抑郁症。
「首先想到的是年轻人」
老年人抑郁症会对老年人乃至整个社会造成危害。
陈树林说要“偶尔治愈”,从公共卫生的角度来看,老年抑郁症的危害首先在于与其他身体疾病交织在一起,从而加重老年人的身体疾病。
其次,老年抑郁症可能会导致部分患者患上老年痴呆症,导致认知能力下降,这是不可逆的。
“最后,如果老年人的抑郁症得不到有效治疗,必然会增加老年人的自杀率,给家庭和社会带来沉重的负担。”陈树林说。
颜江玲还表示,一些疾病,如中风、帕金森等,容易导致老年人抑郁。他们容易共病和抑郁,并相互影响。
然而,老年人抑郁症这一公共卫生问题长期以来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目前,虽然公众对抑郁症的认识有所提高,但老年抑郁症群体的知名度仍然较低。
经过多年的治疗,虽然还是需要吃药,但张桂芬感觉自己差不多好了。回顾自己的患病经历,她觉得很辛苦:“我病了这么久才活下来。就像走进了死胡同。现在,我终于出来了。
陈丽的丈夫王建国很后悔之前不知道老人会得抑郁症,在妻子生病后逐渐了解到老人的抑郁症。
11月23日,王建国(右一)陪同妻子陈力在北京医科大学第六医院等待治疗
“说到抑郁症,我们首先想到的是年轻人,像崔永元和白这样的公众人物,”王建国说。“我身边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老人会得抑郁症。
但事实上,老年人是抑郁症的高发人群。
2020年9月11日,国家卫健委办公厅发布《探索抑郁症防治特色服务工作方案》。在该计划中,老年人被列为抑郁症高发的重点人群之一,其他包括青少年、孕妇和高压专业从业人员。
在陈树林看来,老年人抑郁症没有得到足够重视的原因是,一些老年人认为这是正常的衰老,“人老了就是这样”,而不是把它当作一种疾病来看待。其次,社会各界对老年人的心理健康关注不够。此外,老年人的情绪症状容易被身体不适的主诉所掩盖,导致老年抑郁症的识别率较低。
张建新接收了许多对抑郁症不太了解的病人。她跟“偶尔治好”说,前段时间,一个北京郊区的老太太来看病。她病了很多年,症状良莠不齐,但没有引起家人的注意。
”老太太听说她又要去拜访时,感到很惊讶。她问:“你不能马上好看吗?她不知道抑郁症的治疗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而笼罩在整个抑郁症群体身上的污名也是老年人抑郁症被忽视的原因之一。
张建新告诉《偶尔治愈》杂志,在临床实践中,一些老年人不主动就医,而是应家人的要求来看病。由于对疾病没有正确的认识,一些患者将老年人的抑郁症等同于精神分裂症等精神疾病,因害怕被视为“疯子”而不愿就医。
张桂芬有一种强烈的羞耻感。她告诉《偶尔疗伤》,她无意中得知自己被朋友称为“精神病患者”,她感到非常不开心,变得不太爱社交。生病后,以前有些朋友看她的眼光不一样。“我太强壮了,我受不了他们奇怪的眼神。
“目前国内关于老年抑郁症的数据很少,这也反映出老年抑郁症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阎江陵分析道。
没有准备好「变老」
许多接受采访的专家表示,随着中国人口老龄化的深入,老年抑郁症作为一个公共卫生问题,将日益突出。
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截至2019年底,中国60岁及以上人口约为2.54亿,占总人口的18.1%,这意味着中国正面临着严峻的人口老龄化形势。
根据国家应对人口老龄化战略的预测数据,到本世纪中叶,老年人口数量和占总人口的比例都达到峰值。
今年《中国循证医学杂志》发表的一篇研究论文指出,对2010-2019年我国老年人抑郁患病率进行了meta分析。结果表明,我国老年人抑郁患病率为25.55%,女性抑郁患病率高于男性,北方抑郁患病率高于南方,农村抑郁患病率高于城市。
这与姜妍陵的临床观察是一致的。目前老年抑郁症患者比例不高,在患病率较高的农村地区还没有发现大量老年抑郁症患者。与此相关的是我国精神疾病资源的缺乏和分布不均。
比如颜江玲说,北京周边的省份,比如内蒙古、河北等,精神疾病的医疗资源比较少,所以有些患者选择来北京看病。
来源:酷罗海站
住在北京的王建国也说,他陪妻子看病的时候,遇到了很多外省的病人及其家属。“还有内蒙、陕西、山西、东北,都是远道而来。
在精神专科医疗资源短缺、分布不均的背景下,受访专家均向“偶尔治愈”表示,有必要加强基层精神疾病机构建设。
陈树林认为,有关部门需要为老年抑郁症的诊断和治疗提供更多的医疗资源。他指出,社区医生和乡村医生在确定和处理性传播疾病方面可以发挥关键作用
“许多有症状或轻微疾病的老年人不会去专科医院。这个时候,基层的筛查和治疗就很重要了。”陈树林说:“在识别和治疗方面,社区医生和乡村医生可以根据相关指南进行处理。经过培训,他们就可以承担这个公共卫生责任了。此外,任中要“去污命名”这种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老年人对抑郁症的忽视也是中国老龄化进程的反映。我们对“衰老”准备不足。
颜江玲表示,目前社会各方对于老龄化加速的心理建设不足。不仅一些老年人没有准备好迎接旧的生活,适应新的养老方式,而且他们的家庭也是一样,所以他们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和照顾。
一方面是老年人自己。“一个是他不接受身体衰老,一个是他不接受疾病。”一方面,孩子们。“如果你不了解老年人的心理状态,没有注意到时间上的变化,你会一如既往地把他们当成年轻人看待。
不同专家指出,除了定期医疗和维护生理功能外,“积极老龄化”对预防老年人抑郁也至关重要。这不仅包括老年人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安排日常活动,以获得价值感,减少孤独感,还包括丧偶、突发重大疾病、改变生活角色、改变生活环境时家人的理解和陪伴。
“在国内的环境下,没有人说要主动问候老人。一方面中国本身变化很快,另一方面这方面的教育真的少。”阎江陵说。
(为了保护回答者的隐私,文中患者及其家属均为假名)
作者:潘
制片人:梁真
封面图片来源:酷站罗海
——Tips——
如果您有与医疗健康相关的线索
或与疾病、衰老、死亡有关经历
欢迎投稿给我们
